看相之事,好像很簡單,因為有具體相貌可看。其實,其中淺深虛實,大不容易。一般人所謂看相,大抵是指看「部位」說的;就是在面部上的五官等各部位形狀和各部配合的吉凶說的。進一層比較難一點的,就是看「氣色」,是觀察面部五色呈現的深淺的,再進一步是看「像形」,是判定其形象屬於五行的那一種、那一格。
最後最高級的則是看「元神」,是觀察「形上」的東西,也就是最基本的東西,即所謂「神韻」和「氣質」問題。
單就所謂善觀「氣色」一事來說,「氣」是一種東西,「色」又是一種東西。再就「氣」一事言,最簡單也有「表氣」與「內氣」之別,所謂「氣色」,乃指表氣說的;所謂「洩氣」則指內氣說的。凡氣皆從內發,所以內氣乃根本的東西,內氣不足,外氣便隨之散敗了。
上海有個知名之士朱大可(去世不久),乃春申新聞界教育界的聞人。有一天他來看我,坐談不久,朋友江千里也來訪。江千里是從北平剛到上海沒有好久,他頗精於相術。我和他們介紹一下,他們倆也交談了一會。朱大可先來先走。
走後江千里對我說:「這位朱先生,是否曾經小富貴,而今一名士?」
我就笑對他說:「千里好談相,半靈半不靈。」
他問:「而今一名士,靈;曾經小富貴,不靈了。」
我說:「此君一介貧儒。」
「貧儒?」江千里疑異地說:「那必定是當了教員害了他了!」
那時候,朱大可正在上海私立正始中學當國文教員,這一點倒已被江千里斷准了;但為什麼當教員會害了他變為貧儒呢?其實當時正始中學的薪酬比其他中學都優厚,雖說是貧儒。卻並不是真貧,過的也是中等的生活。
因此我就問:「為什麼當了教員就害了他變為貧窮呢?」
江千里回答:「依朱先生那樣相貌看,他如果不當教員,大富貴沒有,小富貴卻是穩有的;因為當了教員,天天在講台上講書說話,而且說的不是於己有利而是於人有利的話,所以這是最嚴重『洩氣』的一種,他的一生財氣便從這裡洩得乾乾淨淨了。如果他能在十五年前不教書,去做別的,不用天天講書說話那麼多的事,他早就發了小財的。」
當時我聽了江千里的話,一想,這多說話、洩氣、不發財,確有道理。因為我去回憶一下我所有當教員的朋友,沒有一個發個小財的;倒是在學校裡當訓育主任、教員和庶務員的,薪水雖然比教員更少,卻有發小財其人的。這就明明不是職業性質問題,而是多說話洩氣問題了。
我進一步回憶過去幾位有錢的親戚朋友,確然他們也都是平日很少說閒話的。
他們除做生意關於自己本身有利的事和人接談之外,並沒有多說話,可以說他們都是「寡言」的人,而且說話時也大都是輕聲細語,並不急躁,於是我就問江千里:「多說話不發財,確有道理;但少說話是否就可以因不洩氣而發財呢?如果能夠的話,我明年就決定不再教書了,你看,我不教書的話,可能發財嗎?」
「多說話,無論如何總是洩氣的;不過洩氣有兩種:一種是洩『元氣』,一種是洩『財氣』。洩元氣,會滅少壽元和子媳;洩財氣,會阻塞財運或漏財。」
江千里又解釋說:「因為財為養命之物,而財又需要用氣力才能獲得;所以多說話的人必先洩財氣,同時,一個通常的人,大都不能兼財壽兩全;所以有財氣的人,因多說話便先洩其財氣;沒有財氣的人,便要傷害他的壽元或子媳了。」
這話確然也有很多的事實可以證明。農夫工人平時不多說話的人,多半不是多子便是長壽,而教育界中人,多半不能長壽也不多子。
這就是相術上是這樣解釋「洩氣」的道理;若就生理和常理上言,人的心力和體力總是有限的,多說話,既用心又用體力,當然對於身心有損害了。古人之所以警戒「多言」,稱許「寡言」,除道德上的理由外,在相術上原有此種關係,為世人所不知,實是可惜。
過了幾天,因為江千里和朱大可評相之事傳出去了,朱大可的朋友和同事都要請江千里看看相。其中兩個人,一個姓陳,一個姓張,江千里說他倆如果能夠不教書,一年後就可看見財氣的來臨,如是他倆,一個轉去商務印書館做事,一個轉去市政府教育局做事,當時地位不高,薪水也不大;但是,一年之後,他們兩人竟然有機會合作一種生意,是關學校用品印刷和發售之事,只有三年的時間,朋友也都說他倆已經發財了。